汽车在没电的时候就是一堆铁。车门打不开,仪表盘不亮,连后备箱都锁死。我头一回遇到亏电是在超市门口,买完东西出来,钥匙拧到底只听见咔咔响。旁边修车摊的师傅拎来一个方盒子,两根线夹住电瓶,一打火就着了。他收了我二十块,说这钱好挣,就是没人愿意自己备一根搭电线。后来我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一对,红黑分明,像两条不会说话的蛇。
手机灯光继续往上走,照到三楼那户人家的防盗门。门边贴着一张褪色的停车卡,边角卷起来。我想起这家人以前有辆银灰色面包车,每天清早发动时声音特别大,整栋楼都能听见。后来车不见了,换成一辆电动自行车,雨天就推上楼道,堵住半边路。汽车对很多家庭来说,从必需品变成了选项,再从选项变成了记忆。那个面包车车主大概也经历过搭电、换胎、年检排队这些事。
再往上走,灯光扫过一扇开着的窗。窗外能看到小区停车位,几辆车蒙着车衣,轮廓鼓鼓囊囊。其中一辆是我的。上个月刚换过轮胎,旧胎被师傅滚到一边,纹路里嵌着小石子。他说你这胎还能跑一万公里,但橡胶硬了,雨天打滑。我蹲下来摸了摸新胎的胎面,凉丝丝的,有一种干净的阻力。换胎那天风很大,吹得地上的旧报纸贴着地面跑,像一只瘸腿的鸟。
楼道灯忽然亮了,电来了。我关掉手机手电,白光缩回指尖,周围一下子变得普通。墙上那辆三轮车的影子淡下去,只剩车把上系的一根红布条,褪成了粉白色。我下楼走到自己车前,遥控钥匙按了两下,车灯闪了闪,门锁咔嗒一声。坐进去拧钥匙,发动机转了两圈就着了,仪表盘亮起来,油表指针稳稳停在中间偏上。
我把车开出小区,路上车不多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,后视镜里能看到自己车的尾灯。前面红灯,我停下来,旁边车道停着一辆同款同色的车,司机摇下车窗抽烟。我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绿灯亮了,他往左我往右,尾灯很快消失在各自的方向里。汽车就是这样,把人装进去,送到一个地方,再送回来,中间发生的事大多记不住。








